闽派艺论｜笔刀相生蕴清雅——周野篆刻艺术评析｜亦 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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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刀相生蕴清雅 ——周野篆刻艺术评析
文 / 亦 舟
 宠辱不惊 4cm×4cm 2024年
篆刻是中国传统文化里的一种独特艺术形式，它用刀作笔、以石为纸，在方寸之间容纳天地之意境，在朱白映衬中传承千年中华传统文脉。当代福建印坛名家周野，从山村自学开始，拜师名家，把书画功底、文学素养和金石技艺融合在一起，坚持“诗心造印、遗形取意”的创作理念，作品苍劲中蕴清雅。
周野，祖籍福州永泰，从小喜爱篆刻。20世纪80年代潜心研究齐白石、邓散木等名家的印风，汲取近现代诸多篆刻名家的艺术精华，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篆刻之路。
 福 4cm×4cm 2024年
周野早年自学篆刻的时候，只学齐派刀法，没有变化。师从林健，使周野的篆刻创作走向正轨。林健是福建篆刻大师，治学严谨，一生坚持“印宗秦汉、印从书出”的治印理念。其篆刻作品功底扎实，有奇崛之风。林健认为，秦汉古印是篆刻入门筑基、积淀底蕴的根本，学印不能脱离古法。同时又认为，循古不是泥古，应在保持传统的基础上摆脱流派的束缚，形成自己的印风。他的篆刻作品既有古风雅韵又有简净之趣，而且有隽永灵动的特点。
周野拜师之后，林健了解周野创作的不足之处，以“印宗秦汉、印从书出”为指导思想，悉心传授。在日常的授艺和创作指导中，林健根据周野篆刻创作的特点，拿出秦汉古印拓本，逐幅讲解古印篆法的根基和章法的气韵，并且针对周野的印稿逐一进行纠正，调整印文的疏密、虚实，指明印文之间穿插避让的方法，反复告诫周野循古不能泥古，要摆脱流派程式，把书法笔墨意趣融入刀石之间。
长年累月的勤学苦练与潜心悟道，使周野逐渐褪去了早年自学时的匠气，也摒弃了刻意追求古拙乖张的浮躁姿态，作品慢慢显露出工稳灵秀、苍劲醇厚的气质。艺术评论名家林公翔评价其篆刻“深得正统，不故作古拙乖张，工稳而灵秀”。
周野认为，书法是印之骨、章法是印之魂、刀法是印之器，三者缺一不可，把三者融会贯通、浑然一体，才能使方寸金石具有笔墨气韵、金石风骨和空间美感，从而让印章充满鲜活的艺术生命力。
在篆刻的书法运用上，周野从钟鼎铭文、碑碣石刻、砖瓦陶文等各类金石文字资源中汲取养分。“印宗秦汉”是其篆刻艺术的立本之基，旨在坚守篆刻创作的法则本源；“印外求印”则是其艺术拓展的创新路径，用以拓宽作品的审美格局与艺术意境。二者相辅相成，辩证统一。
例如“往来无白丁”一印，篆法承续汉印缪篆体系，整体布局疏朗空灵，气脉贯通。字形处理方面：“无”字以横弧取势，开合有度、灵动舒展；“白”字结体上宽下窄，暗合汉隶扁方构型与“波磔”之趣，于平正之中蕴含奇崛意态，线条质感尤为精妙，起收笔圆润含蓄，中段依托冲刀的提按顿挫变化，准确还原了毛笔书写的节奏与韵味；“来”字长竖中段饱满，末端舒缓收束，于刚健之中自具温润之质；笔画搭接处笔断而意连，“丁”字横竖衔接一气贯通，毫无板滞匠气。整方印章以爽利冲刀镌刻而成，实现了刀中见笔、石中藏韵的艺术效果。
 往来无白丁 4cm×4cm 2025年
周野篆刻中精妙的布局，得益于他熟练的绘画构图技巧。20世纪90年代以前，报纸杂志的印刷还处在铅字排版时期。文字排定之后，版面上常常会留下大小不一的空白，直接留白显得不够美观，补排文字又空间不足，刊头画因此被使用。报刊编辑们经常请周野画一些精美的小图来填补这些空白之处，既弥补了版面的不足，又给版面增添了一些生机。那时周野的刊头画大多为花鸟、山水、人物小品，线条简练、黑白分明，印在散发油墨芬芳的纸张上，有一种朴拙的美。这段经历也使周野在方寸之间的布局有了经验。
这些作品线条简练、黑白分明，符合报刊版面留白的版式要求，自带朴拙雅致的审美韵味。长期的版面构图实践使周野掌握了精确控制留白空间、协调画面节奏的能力，绘画创作中形成的构图功底也自然而然地迁移到了篆刻创作上，使他对方寸印面的空间控制能力远远超过一般人。
“一马当先”肖形印是周野章法布局的代表作，作品取法秦汉画像砖石的剪影造型，用刚劲的弧线、斜线高度概括骏马体态。马首前探、鬃毛飞扬，前蹄腾空、后蹄蹬地，形成具有很强张力的对角线构图，使画面有很强的速度感。构图上主次分明、虚实相生，骑手紧贴马身，线条厚重紧实，马前大片留白空灵透气，马尾飘扬舒展，整方印重心错落、险中求稳，把骏马一往无前的气势表现得淋漓尽致。“见猎心喜”一印，章法灵动有趣，画面里骑士纵马、张弓、回首，飞禽走兽四散奔逃，马儿撒欢、猎物飞蹿，骑者持弓回首，顾盼间可见“心喜”之外化，灵动细节间，动静结合，妙趣横生，尽显其高超的空间布局功底。
 一马当先 4cm×4cm 2025年  见猎心喜 4cm×4cm 2025年  太平有象 4cm×4cm 2025年
周野在篆刻刀法上，已经形成了一套比较成熟并且具有变化的运刀体系，这是其篆刻作品具有金石质感、承载作品意境的主要支撑。他以冲刀为主、兼用切刀的成熟刀法体系，独创了执刀如执笔、转石不转刀的运刀方法，单刀走石、一气呵成，利落有劲，富有张力。周野篆刻的刀法特点是稳、准、劲。稳是心境平静、运刀从容，准是知道刀性和石性、把握细节分毫不差，劲是刀石砥砺中产生的刚劲力道，刚柔相济、气韵充沛。依靠精湛的刀法，他的印章自成质感，大印雄浑厚重而无臃肿之弊，小印精致开阔而无局促之态，每一刀都酣畅利落、分寸得当。同时，他根据题材灵活使用刀法，变通自如，各有所长。
周野篆刻作品中苍劲雄健与冲淡清雅的融合，是他的篆刻刀法淬炼出来的核心审美风格，这是由于周野篆刻运刀技法的精妙运用，最终决定了作品整体的艺术气质。
深厚的艺术学养的日积月累，才使得周野的篆刻有着雄健为骨、冲淡为韵的审美品格。
雄健，就是深入秦汉金石古法以及多变雄健的刀法里去。汉印、古玺经过岁月的沉淀，有苍茫的底蕴，大多由冲刀刻成的线条饱满而有骨力，白文印和肖形印尤其能表现出开张雄浑的气质，所以其刀下就有篆艺不能缺少的金石风骨。
冲淡是从绘画留白、三十多年诗文积累里来的。留白使刀线刚猛厚重的特质消解了。周野在传统经典诗文里养成了书卷气，在创作时喜欢大面积的空灵留白，观照内心、不被物象的外形所牵制，给印面增添了一层淡远宁静的文人气质。
雄健与冲淡，是其骨架与神魂，使他的作品既有金石厚重的底色又温润大气。
周野把文学底蕴内化为自己的心声，外化为印迹。将诗文的意境气韵、章法节奏、含蓄蕴藉之美，自然地融入篆刻字法、章法和刀法里。他的印文大多取自古典诗词和先贤的名言警句，自带深厚的文学底蕴与人生哲思。
“质胜文则野，文胜质则史，文质彬彬，然后君子。”周野名野，然以文养心，终在雄而不野、秀而不薄的中和路子上给闽派篆刻增添审美的范本。
他以冲刀为主干，落刀果断，线条挺劲扎实，先立住苍劲风骨；又辅以切刀收拾细节，顿挫间生出斑驳古意，不至霸悍粗野。刻“虎虎生威”肖形印，虎身轮廓用冲刀一气呵成，雄健开张，线条雄健奔放、沉稳厚重，塑造出猛虎雄浑伟岸的整体体态，尽显百兽之王的磅礴威势。而虎纹、须眉、眼目等细节用切刀顿挫来刻画，线条短促跌宕、层次分明、灵动传神。凌厉的冲刀刻画出山林猛虎的霸气风骨，沉稳的切刀给印章带来斑驳古朴的金石肌理，两种刀法交替出现、互相映衬，使猛虎形象既有强悍威猛的一面又有鲜活灵动的一面，形神兼备、韵味无穷。
章法上疏密虚实相生，刚柔相济。他懂得“疏可走马，密不透风”，密处笔画堆叠、紧实厚重是苍劲的落脚，疏处大胆留白、空灵透气是清雅的出口。
内在的融合来自学养打底。他有绘画功底，熟悉构图节奏，又坚持“诗心造印”，印文大多取用古典名句，意趣清雅。苍劲的刀石骨架中蕴含着文人的温润意趣，所以作品苍劲而不粗野，清雅而不绵软，雄浑中自见灵秀。
 不迁怒，不二过 4cm×4cm 2025年  隔江山寺闻钟 3.5cm×3.5 cm 2026年  户庭无尘杂，虚室有余闲 4cm×4cm 2026年
周野从小对书法有浓厚的兴趣，学识广博，潜心于文学创作，著述颇丰，有深厚的诗文功底和高雅的文人气质。深厚的文学修养给他的篆刻艺术注入了特有的灵魂意蕴，作品不再只是技术层面的呈现，而是有了文人艺术所蕴含的深刻的精神内涵。
例如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一印，他把自身艺术修养和文人心境融为一体，给方寸金石注入了厚重的灵魂。章法布局上他沿用了自己擅长的虚实留白法则，使印面疏密有致，用空灵通透的空间布局来体现“无所住”的超脱外物的心境。
三十余年来，周野始终坚持“一日一印”的篆刻创作，在篆刻创作上精益求精，为闽派篆刻的传承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。其创作承袭秦汉古法却不拘泥于传统手法，博采诸家篆刻流派之长，终能自成一家、独辟蹊径，逐步形成了苍劲雄健与清雅意趣兼具的独特个人篆刻风格。周野的篆刻创作实践，为当代闽派篆刻的传承与发展，提供了可资参照的具体范式与重要启示。
 岁岁安澜 4cm×4cm 2025年  一切尽意，百事从欢 4cm×4cm 2026年
来源：《艺品》2026年第3期 编校：黄佳琦 审核：林 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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